从广元去九寨沟，汽车在山路上开了整整一天，司机反复播放亚东的歌以排遣旅途的寂寞。亚东的歌我头一次听到，这来自雪山草原的歌声音优美，曲调宛转，意境深远，充满了对家乡对亲人对生活的挚爱，好似有一种魔力，一下子打动我们的心。车子开出不到半天，车厢里亚东的独唱变成了合唱，大家跟着磁带忘情地放歌。

    什么是好歌？不就是那些让人难忘、让人激动的歌吗？不就是让人感悟到真善美、精神上得到提升的歌吗？亚东的歌就是这样的歌。他的歌有的清澄明净，仿佛让人心中升起一片蓝色的高天，心灵得到净化，精神得到安宁。而那些深沉悠扬的歌，则带着我的心飞向美丽的草原雪山和遥远神秘的西藏。有一类歌挺独特，像盘旋辽阔天地间的飞鸟，沉浸于人生和命运的思考，表达藏传佛教思想，令人浮想联翩，胸襟开阔。崇高与美好——这就是亚东的歌，也是我听过他歌后心中油然而生的感受。

    旅行的日子里，亚东的歌声时常回响在各个旅游点上，也在我脑畔飞翔，挥之不去，我一次次被它打动，心潮起伏。真稀奇，以前也听过一些人演唱藏族风格的歌，可是从来没有像听亚东的歌这样让我感动过的。而且他的歌不是一首两首打动了我，而是十几首歌、二十几首歌。这是不是很了不起？

    我一直在琢磨：亚东歌唱藏族的生活，歌唱家乡和母亲，也唱情歌和包含哲理的歌。亚东的嗓子浑厚而明亮，声域宽广，能表达不同的情感，有的歌他放开嗓吼，高亢粗犷，激昂豪迈，有力度。一些抒情的歌，他用纯净磁亮的音色娓娓倾诉，像清泉缓缓流进人的心田，有深度。他的歌无论汉语还是藏语的，味儿都是藏族的。也加了一些现代音乐因素，有些歌就是摇滚。无疑，他掌握了出色的演唱技巧。亚东唱歌情真意切，看得他是在用情、用身心、用思想来唱歌的。这难道是感动我的理由吗？我觉得还不仅仅是。在北京，我听过多少歌好听、歌唱技巧好、也在用心唱的歌手的演唱，但都未必能打动人心。

    在四川旅行的最后两天，一场藏族歌舞晚会在进行。令人惊喜的是我们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亚东露面了。身着T恤牛仔裤、梳着马尾巴的亚东朝气蓬勃地站在台上引吭高歌《向往神鹰》、《慈祥的母亲》、《康巴汉子》。毕竟现场聆听与听磁带感觉不一样，天籁般的歌唱！太好听了！亚东以他放荡不羁的形象、松弛自由的神态和充满激情的演唱，征服全场观众。真叫魅力四射！亚东唱完，脸上挂着自信微笑的藏族姑娘舒展长袖，跳起自由奔放的舞蹈。此时此刻，我和我的同事完全被他们洋溢生命活力的艺术所感染、所倾倒了

    藏族人民生活在雪域高原，他们热爱自然，热爱生命。他们用一种平视的目光看待外部世界，内心安详、宁静，性格深沉、豪迈，这样一个民族是多么纯朴、多么自信、多么健康和充满生命活力呀！是藏族的歌舞和亚东的歌声让我领悟和了解到这一切。我们的心为什么会被亚东优美的歌声所打动？他歌声中在天地间自由飞扬的思绪，那深沉而美好的情愫，纯净、安详的素质不正来自藏民族优秀的品格和精神吗？我终于找到一个根本的理由：我们原来是被亚东歌声中充盈着的藏民族的内涵所陶醉、所感动！由此可见，亚东不是“伪”藏族，不是像有些人一样用藏族做自己唱歌的标签。他是真正的藏族歌手！我见过一些内地歌手穿着藏族衣裳唱藏歌。听过亚东的歌和看过藏族姑娘的舞蹈，我们才知道那些人的表演多么苍白，多么肤浅！现在为什么许多人去音像店只买轻音乐和外国音乐的碟片，因为那些无病呻吟、假装多情和痛苦的歌太多了，有的男歌手阴柔得半男不女，有的甚至咬字不清。听他们哼哼就让人恶心，买他们的碟片简直是降低人的品位。有的歌手唱的是口号，再慷慨激昂也让人觉得假。有的人声音很好，但唱歌没有感情。10年前我们是多么爱唱歌，现在的歌都不会唱了，歌曲离真善美愈来愈远，不能打动人，人们就远离它。亚东的歌在藏区到处传唱，好多人会唱。我们这些外来的人听到亚东的歌也都爱唱。这些壮美健康的歌关键是有深刻内涵。这使我想到，一个歌手应当给人们提供的是什么，在我们这里，歌手给人们提供的东西好像就是娱乐，小情小趣，最多是小小的感动，让人思考的东西几乎没有。更多更深的东西更没有，而藏族的歌手亚东的歌提供给我们的比娱乐要多的东西，真善美和精神的启示，让人精神升华，灵魂净化，在艺术魅力中展示民族文化的深厚。我们常说，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当支撑一个歌手歌唱内蕴的是丰厚深邃的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时，他的歌声怎么会不打动人心？难怪四川藏区人民以亚东为骄傲，称赞他是高原雄鹰！

    遗憾的是在四川来去匆匆，没能购到亚东的音乐磁带。回到北京，我走进十几家音像店，全都没有亚东的歌。在王府井外文书店，一位售货员问我：亚东？听都没听说过！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看着这北京最大音像店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磁带、CD、VCD，我的心充满遗憾甚至愤懑：太不公平了，一个优秀民族歌手的歌为什么这里没有？相反，那种假装痛苦、咬着大舌头哼哼唧唧的靡靡之音在这里充斥不少，这实在让人丧气，真是良莠不分、好坏不辨了。     但我坚信，亚东这么好的歌手终究会被更多的人所认识和了解，他动听的歌声总有一天会传遍全国，打动千万人的心。

    今年夏天，我终于在东单一家音像店购到亚东的VCD《妈妈的羊皮袄》，如愿以偿。我相信寻找精神家园的知识分子是可以从那些有宗教信仰民族艺术中获得心灵慰藉的，正如我听到亚东优美的歌，仿佛疲惫的心从都市的喧嚣和空气的浑浊中解脱出来，又飞向神奇的九寨沟和白雪皑皑的雪宝顶。这种歌让我愉悦，也让我的灵魂获得了一片惬意和安宁。 （作者: 孙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