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那一段最艰苦的岁月，68岁的德庆卓嘎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拉萨度过的。直到现在，她仍居住在拉萨大昭寺附近的一年独门独院。

　　在此之前，曾经有人把德庆卓嘎其人其事写成了报告文学。而作为一个年近古稀的花甲老人，与其说他这一生的经历极具传奇的一生是二十世纪拉萨变化的佐证。

　　沿着笔直 的林廓北路一直向东，可以进入拉萨老城区。在八廓街翻身巷22号小杂院外那片历史建筑的石头路上，我们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找到了正出站准备上街的德庆卓嘎老人。这位饱经风霜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听明我们的来意后，领我们走进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藏式小院。在热气腾腾的酥油茶香溢四壁的中午，德庆卓嘎向我们回忆起了她的一生……

　　德庆卓嘎1934年生于拉萨。童年是在拉萨"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土路上长大的。她说，当时吃水果就如过年一样，因为水果都是有钱人从尼泊尔运进来的。有时一些农奴的孩子看见自己吃香脆可口的水果，嘴角涎水直流。即使是生在贵族家庭，她平时也只能吃土豆、萝卜这两种蔬菜。有时到厨房去，烧牛粪和干草漫出的浓烟熏得她眼泪直流。

　　其实德庆卓嘎老人的童年我们可想象出来。那是一个被落后和愚昧充塞的时代。从一些资料和照片上，我们看到，当时的拉萨非常小，布达拉宫位于市郊。当时的拉萨只是现在拉萨的一个小区，所有的官员和百姓就生活在那个不足3平方公里的小城里。德庆卓嘎老人说，从城东她家骑马去布达拉宫，只需5分钟左右。如果说她的童年生活在当时较好的环境里，那么今天，她的生活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难怪说起这些的时候，老人一直抽着烟，不时看着自己居住的那栋曾经是十世达赖居室的房子。

　　1951年，19岁的德庆卓嘎姑娘和其他所有藏族人民一着迎接解放军入城。几年之后，她到北京，在最早的中央民族学院读书了，她是最早到北就读大学的藏族青年之一。她说："1963年，当我从北京回来到拉萨时，我都有点认不出我的家乡了。"那时的拉萨与十多年前的拉萨相比，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在拉萨度过那一段时光的人都说当时拉萨变大了，变干净了，草坪，沼泽已被新式建筑和又宽又平的公路替代了。德庆卓顺利说："我在北就回来时专门买了几斤煤油，不料回来一看，家家户户早已安上了电灯，煤油就作了煮饭的燃料。"一个社会的进步，一个时代的变迁，往往就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当时是想也不敢想的，今天却都变成了现实。

　　德庆卓顺利对藏语文有很深造诣，她退休前先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西藏人民广播电台、自治区文联工作，是极有影响的藏族民间文学家。在她那栋鲜花簇拥的小院里我们有幸见到了她精心收藏的藏族民间文学资料。一撂撂的资料记载着这个民族千百年的文化和历史，也记录着这位世纪老人的大半生心血。

　　现在的德庆卓顺利早已儿孙满堂了，但她依然住在这栋清静的小院里。她说，儿子们接她去住单位的房子，自己不想去。她舍不得离开的其实不仅是清静的生活环境，主要是因为这个环境是藏族文化与其它民族文化的结合部，是古文化与现代文明的熔炉。

　　当我们正在聆听、沉思时，邻居家一位七十余岁的藏族老奶奶敲门进来了。德庆卓嘎说那是一直与她相依为命的姨妈。她现在还负担着这个无儿无女的老阿妈。我们不由得肃然起敬。

　　我们对德庆卓嘎老人的采访一共是三次。第一次是在她的小院里，刚开头，她就被电视连续剧《话说格萨尔》摄制组请走了。第二就谈了刚才那些情况。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人一再叮嘱我们，她只是一个普通退休干部，不值得写。而据邻居介绍，她一生都这样，从不把自己的荣辱向外界透露，第三次是在龙王潭公园晨练点，她和其他老人一起进行晨练时。

　　当我们第二次采访时，老人为我们沏了绿茶，吃了糌粑。她说她现在的生活习惯与从前不一样了，每天晨练后吃点糌粑、喝点酥油茶，中午爱吃红烧肉，晚饭后要看电视新闻、听歌曲。在她的客厅里，彩电、VCD机、音箱与纯羊毛地毯展示着她今天的富足。

　　然而老人却没有一分钱的积蓄。她从不积攒钱。据我们所知，她花了近二十万在山南地区盖了一年藏医院，目前还在忙着为这家医院买一辆汽车，但她对此只字不提，她说自己没这么大本事，是党政策使人民过上了好日子。

　　第三次采访是2000年12月28日早上。当我们的谈话结束后，老人告诉我们，新世纪的元旦节，她要到尼泊尔去探亲，同时为《话说格萨尔》撰写藏语解说词。当她平静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彻底从心里震憾了！

　　当我们写下这些的时候，德庆卓顺利老人乘坐的飞机正在蓝天翱翔，她将在国界线上空度过世纪更迭的那一瞬间。我们点燃心香一炷，仰首向天，遥道一声：对不起，老人家，虽然你不愿把这一切公诸于众，但我们忍不住写下一些零零碎碎，为的是昭示后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