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民小学
听说日多草原的牧民小学就在山上寺庙旁边,便决定去看看。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辉使绿色的山谷变得更加妩媚、靓丽、多姿多彩。
离开道班,跨过木桥,沿着缓缓升起的坡道向学校走去。
从河边往上看,山并不高,路并不远,但走了一个小时,还不到一半路,就感到头昏胸闷,气喘吁吁了,估计海拔可能有4200米,只得放慢脚步。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学校门前。
从校门往下看,曲折的河水与蜿蜒的公路,就像结伴腹行在绿草丛中的一条白蛇和一条青蛇。那河面上的木桥,恰像谁在银蛇的腰上系上了一条缎带;那来来往往的汽车,犹如爬行在青蛇脊背上的一只只小甲虫。那道班,就像小朋友堆的积木房子。山下一切景物都变小了。
这是一所民办小学。校里有一名老师,三十多个学生,一间教室上三个年级的课,还能够做到各自学习,互不干扰。这同过去内地的私塾相像,一间教室,
有读诗经的,有读四书的,也有启蒙读三字经的,同样也能做到互不妨碍。老师毕业于拉萨师范学校,学生来自日多草原的牧民家庭。
我到的时候,学生们正在上书法课。教室里没有桌椅,而是一人一个羊毛编织的坐垫,一块写字板,孩子们井然有序地排坐在光亮干燥的地板上。笔是硬笔,用竹片削成,像用铅笔一样,用秃了又削,一直削到不能再用。墨汁是自己兑制的,赭红色,用小瓶装着,各人一瓶,放在自己身旁。写字板同英文练习本一样,分上中下三行。老师在黑板上写,学生在写字板上练,那个字母占哪一行或哪几行,有十分严格的规定。在写字板上写字,写得不好,可以抹掉再写,直到自己满意。我走到他们身后,一个一个往前看去,一笔一划,每个人都写得很认真。学生写完字后,直接交给老师评阅。如果不合格,就拿着写字板回到座位重写。如此反复练习,直到老师点头为止。据了解,正是有了这种严格的基本书法训练,所以藏族学生的藏文楷书普遍写得非常美观工整大方。
他们没有专门的体育课。下课后老师和学生一起就在院内或山坡上蹦蹦跳跳,玩各种游戏。如用小石块砸物,看谁砸得准;扔小石块,看谁扔得远;以小石子丢“窝儿”,看谁丢得多。他们最喜欢试抛“乌尔朵”。乌尔朵是一种用皮绳做成的抛石子的工具,对折约一米长,对折处稍宽一点,把乒乓球大小的石子夹在对折点用力抛出去,可以抛百十米远。他们放牧时,就是用这种抛石子的工具把羊群围圈在一定范围之内,以保证羊群的安全。他们还玩一种内填羊毛,外用羊皮缝合的略小于排球的实心皮球。为玩这种球,老师像大孩子一样,与学生们争抢滚打在一起,玩得无比开心快乐。
课后,老师热情地邀请我到他的教室兼办公室去玩。进门就见壁上贴满了奖状。他是日多牧民的子弟,学校毕业后,就自愿回乡当起了民小教员。他说:“我要让家乡的孩子们都能掌握知识,有创造发展的机会。”这位老师的业余爱好是集邮。他把他的集邮册给我看。我看完以后把我夹在笔记本里的崭新的几套邮票放进他的集邮册里,他由衷地笑了。
学生们在院子里嬉戏着。这些牧民的孩子,男孩女孩,一个二个,学习好,长得漂亮,而且多才多艺。一个头戴狐皮宽边帽,肩披卷发,身着花边束腰藏袍的十来岁的女孩,下课后,仍盘坐在羊毛垫上低头做功课。我轻轻地走到她身旁,见她的写字板上摆着一个练习簿,正在做四位加法。
“不休息一会吗?小朋友。”我说。
她抬起红红的验蛋,闪动着明亮的眼睛,微笑道:“一会儿就完了。”忙低下头去继续完成她的作业。
另一个男孩,大约十四五岁,双眼皮,黑眼睛,瓜子脸,尖下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若不是他腰间佩着牧区少年必不可少的腰刀,定会把他当成女孩子。他手里握着一只短笛。
“能吹吗?”我指着他的短笛问道。
“能。”他红着脸回答。
几个有笛的男孩同时围了过来。
“吹给我听听。”
他有些羞怯的样子,但还是举起竹笛认真地吹奏起来。曲子虽然单调,声音却清亮悠远,我仿佛看到了这样一个画面:蓝湛湛的天空下,云朵般的羊群在绿油油的草场上吃着青草,不远处卧着一只牧羊犬,正警惕地监听着周围的动静,坐在牧羊犬后面小坡上的少年在怡然自得地吹奏着牧笛……受这孩子的影响,其他的孩子也各自吹了一曲,我一一赞扬了他们。
中午我去他们的宿舍。牧民学校多采用住宿制,宿舍就是他们吃饭睡眠娱乐的场所。我进门时,他们一人端着一个碗,正在抓吃糌粑。他们的酥油、干肉、糌粑是各人吃各人的,清茶则烧在一起共同喝。烧茶的任务由同学轮流值日。见我进屋,几个学生同时递过碗来,要我在他们碗里抓糌粑。我说已吃过饭了,那个用功的小女孩还是热情地递过一小团糌粑来,看着她那天真的样子,我接过吃了,孩子们都笑了起来。
我要下山了。他们一齐送到校门前,老师也在他们中间。有说再见的,有说“嘎里培(藏语再会)”的,有说拜拜的,表现了深厚的情谊。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