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目极烟沙草带霜,天寒岁暮景苍茫,
炕头炽炭烧黄鼠,马上弯弓射白狼。
明于谦《塞上即景》
引言:从泽当到日喀则
从前的从前,有一位衣着褴缕老者来到雅鲁藏布江中游布道。村民混沌未开,冷落老者。老者不以为意,在每年夏天涨水淹没的江边洼地搭棚住下。村民劝之未果即不再理会。是年夏天,江水猛涨,甚于往年。建在高处的村庄淹没在洪水之中,而洼地的窝棚却毫发无损。村民才知遇见高人,于是皈依。时过境迁,物事人非,却有人言之凿凿地指着雅江防护林的一个地方告诉我。于是,每次经过那个地方总会望一眼。
我现在就望着那个地方,想着那个传说。泽当已经留在身后。阿里的行程开始了。朝霞一点点从四周山顶向下剥离。山川渐渐明亮起来。天边的云彩披着金色的羽衣。阳光明媚,天蓝云白,江水清流,平沙落鸥。宽阔的雅鲁藏布流金溢彩,缓缓东流。秋风起矣,浓浓的秋霜浸染之下,江边的杨柳也铅华洗尽,尽现令人伤感而迷离的橙黄。晨风吹拂,金黄的叶片从树丛中洒落。北岸的冈底斯山脉连绵的峰顶,覆盖着薄薄的白色雪印。河谷田野上的青稞已经收割,农民在作来年的备耕。这是雅鲁藏布中游一个平常的秋阳丽日。我们沿着这条雪域高原的大河,逆流而上,要去探寻河流的源头,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经历艰辛和磨练,感受着心灵的洗礼和净化,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追求。默默地望窗外急逝的熟悉景致,默默地想着心事。在内心深处掺和着向往、兴奋、猜测和留恋的复杂情感。
从泽当至日喀则的路段,在1997年匆匆走过时留下模糊的印象之外,2001年以后又多次走过。在许多人眼中,这是一段乏味的行程,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之于它的记述零碎而少,是因为那次陪人从日喀则回来之后的死亡的经历,不堪回首,便没有了新鲜和写的冲动。
事实上,对这一段路的情结一直在心中积淀。我在心中点滴纪录和体味着它的独特之处。那一条江、一条路以及它们所从联系的山川和人文,并不是走马观花能够感觉到的。
发源于喜马拉雅山北麓雅鲁藏布,由西向东,穿行西藏日喀则、拉萨、山南、林芝四个地市23个县,切过喜马拉雅山脉东端的洛渝地区,向南流入印度、孟加拉国,与恒河汇合。最后注入印度洋。雅鲁藏布江河床高度大都在海拔3000米以上,是世界上最高的天河。从杰马央宗曲的涓涓细流,到印度洋入海,她在青藏高原和南亚平原上奔流了2900多公里。这条横穿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之间的大河,进入日喀则之后,接纳了年楚河、拉萨河、雅砻河等众多之支流,尽现大河雍容风范。雅江中游水量充沛,河道宽广。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是西藏著名的旅游黄金线和粮产区。亦是她最辉煌、最多彩的乐章。
河流是文明的源泉。被称为“天河”的雅鲁藏布江,从雪山冰峰间流出,奔向藏南谷地,使这一带花红草绿。繁衍生息于此的藏族人民,创造出绚丽灿烂的藏族文化。成为西藏文明历史的发源地。藏族猿猴变人的故事就发生在泽当镇东面的贡布日上。一代英主松赞干布创建的吐蕃王朝就在雅江边的雅砻河谷。籍此他成就了霸业。吐蕃王朝推行的佛教西藏化运动,经过多年的传承,形成了影响深远的藏传佛教。这条河、这条路联系着西藏传统意义上的前藏和后藏。以至延伸至淹没入尘土之中的古格王朝。昌珠寺、敏珠林、桑耶寺、雍仲林寺、夏鲁寺、扎布伦布寺等众多寺庙象珍珠散落在雅江中游两岸,是西藏古老历史文化精髓最直接的象征,至今依然是西藏最鼎盛的人文景观和信仰的皈依。
过曲水的雅鲁藏布江大桥后,就进入了著名的中尼公路。走在这条路上,这直观的感觉是颠簸和艰辛。特别是从妥峡大桥至大竹卡,山高谷深,道路狭窄,加之长期受泥石流、滑坡的侵害,路状极差。而在狭谷急流中牛皮筏客,让人真正体会到艰辛和无畏。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停下来,感动那急流勇进的人生和气魄。这天地间雄奇一幕,是我行走在高原上的精神支撑。
临中午时分,我们看到了扎什伦布辉煌的金顶。日喀则近在咫尺,却不得进城要领。为迎接一年一度珠峰文化节而进行的道路改造,同我两个月前来时一样,没有多大改观。而在尘土飞扬中寻找出城的道路,同样颇费周折。(晚起虫子) |